我三十八岁,老公出差第三十一天,家里还是我一个人。那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,我把手机扣在餐桌上,屏幕朝下,像扣住一只烫手的碗。厨房水龙头滴了一下午,滴答,滴答,每一滴都砸在我太阳穴上。我拿扳手拧过,拧不动,垫圈老化了。我给老公发微信:“水龙头还是漏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他回得倒快:“在陪客户,明天说。”明天,明天,他这一个月说了二十八个明天。 我不是没正经事干。白天在商场三楼女装区站柜,从早上十点站到晚上九点,脚后跟裂的口子贴了创可贴又磨开。晚上回来给儿子检查作业,他三年级,数学题我还能对付。等他九点半上床,我把客厅灯关了,只留厨房那盏小的,坐在餐桌前算账。房贷六千三,车贷两千八,儿子托管班一千五,我妈降压药两百多,水电燃气物业费加起来七百。我工资底薪三千二,提成看天吃饭,上个月卖了四万二的货,提成一千六百八。老公在建筑公司做项目经理,说今年行情差,工资拖了两个月没发全。他出差前给我转了三千,说:“你先顶着,回来报销。” 我顶着。我顶了一个月。冰箱里剩半棵白菜,三个鸡蛋,一袋榨菜。我晚上煮了挂面,滴了两滴香油,坐在餐桌前吃。手机响了,是楼下邻居王姐:“小陈,你家阳台又滴水了,我家晾的被子都湿了。”我放下筷子去阳台看,洗衣机排水管不知什么时候脱了,水漫了一地。我拿拖把拖,拖到一半蹲在地上哭了。哭完站起来,把管子插回去,用胶带缠了两圈。胶带是儿子手工课剩的,上面印着卡通猫。 十一点五十,我翻手机通讯录。老公的微信置顶,上一条是我发的:“你到底哪天回?”他没回。我往上翻,翻到三天前,我发了一张儿子作业本的照片,他回了个“大拇指”表情。再往上,五天前,我发:“妈血压又高了。”他回:“知道了。”再往上,一周前,我发:“我好像感冒了。”他回:“多喝水。”我把手机扔沙发上,去洗澡。热水器打不着火,电池没电了。我裹着浴巾去厨房翻电池,翻出一板七号的,装上去,啪,蓝火苗蹿起来。我站在花洒底下冲,水忽冷忽热,像这一个月里我所有想说的话,堵在嗓子眼,最后变成一声叹气。 洗完澡出来,手机屏幕亮了。一条微信,来自“李哥—建材”。我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。李哥是老公的供应商,来过家里两次,一次送中秋月饼,一次送年底对账单。他四十五六,头发有点秃,说话慢悠悠的,每次来都带一箱水果。老公说这人靠谱,账期给得宽。上个月老公出差前,李哥来家里拿一份签字文件,我穿着家居服给他倒茶,他多看了我两眼,说:“小陈,你最近瘦了。”就这一句。我当时没往心里去。 现在他发来:“睡了吗?你老公托我办的事,有点眉目了。”我手指悬在屏幕上,打了两个字:“没睡。”发出去就后悔了。他秒回:“方便接电话吗?”我盯着那四个字,客厅里只有冰箱嗡嗡响。儿子房间门关着,他睡熟了,偶尔翻个身,床板吱呀一声。 我拨过去。李哥接得很快,背景里有电视声,像是体育频道,解说员在喊“好球”。他说:“小陈,你老公那笔材料款,甲方一直卡着。我托人问了,下周三之前能批。”我说:“谢谢李哥。”他说:“谢什么,应该的。你一个人在家,还好吧?”我说:“还好。”他说:“你声音听着不对。”我说:“感冒了。”他顿了顿,说:“我就在你们小区旁边那个茶馆跟人谈事,刚结束。你要是方便,我顺路把对账单给你送上去,你签个字,明天我直接走流程。” 我看了眼时间,十二点零七分。我说:“太晚了,明天吧。”他说:“明天一早我就去工地,怕耽误你老公的事。”我捏着手机,浴巾底下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我说:“那……你放门口吧,我一会儿拿。”他说:“行,我五分钟到。” 我挂了电话,回卧室套了件T恤和运动裤,没穿内衣。头发还滴着水,我用毛巾胡乱擦了擦。镜子里的我,眼角有细纹,嘴角往下撇,像一条绷了太久的皮筋。我走到门口,从猫眼往外看。楼道灯亮着,电梯数字从1跳到12,停了。李哥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。他穿一件深蓝polo衫,肚子微微凸,站在门口没敲门,低头看手机。 我开了门。他抬头,笑了一下:“这么快。”我把门只开了一条缝,伸手去接纸袋:“给我吧。”他没递,说:“你签个字,就最后一页。”我侧身让他进来,他换鞋的时候我闻到一股酒味,不重,混着茶香。他坐在餐桌前,把纸袋拆开,抽出对账单,翻到最后一页,指给我看:“这儿,签你老公名字就行,他授权过的。”我拿起笔,签了。笔尖在纸上沙沙响,像老鼠啃东西。 他收好文件,没急着走。他看了看餐桌上的挂面碗,又看了看我:“你就吃这个?”我说:“懒得做。”他站起来,走到冰箱前,拉开看了一眼:“空了。”我说:“明天买。”他关上冰箱门,转过身,离我不到一步远。他比我高半个头,我能看见他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。他说:“小陈,你老公这趟出去,是不是外头有人了?” 我脑子嗡了一声。我说:“你瞎说什么。”他掏出手机,翻了几下,把屏幕转过来。是一张照片,老公和一个女的在餐厅,女的年轻,长头发,穿一件米色风衣。照片角度是偷拍,有点糊,但老公
2026-09-26