贸易顺差和逆差经常被误解,乍看之下,顺差当然更受欢迎,逆差似乎总是坏事。但顺差真正意味着:其他国家想要你的商品和服务,而本国居民从其他国家消费得还不够多,无法抵消这部分贸易差额。 顺差可能带来金融缓冲,但也可能意味着本地市场不够有活力:产业生产的东西,本国居民不是不想要,就是买不起,国家因此更受制于外部需求,居民真正需要的商品还可能依赖进口,甚至出现短缺。 当产业围绕本国居民需求发展时,会建立制造和服务生态;当产业主要围绕外国需求运转时,本地需求就容易被搁置。这正是观察关税战的一个入口:不能只看货物从哪个港口出发,还要看生产、采购和配套究竟掌握在哪里。 沿着这个角度再看美联储的研究,关税改变的可能只是货物的出港地址,却没有切断背后的供应链。 美联储2026年7月17日发布的研究简报,作者是Chris A. Avalos、Trang Hoang和Eva Van Leemput,题目是《越南对美出口热潮:中资企业扮演了什么角色》。 研究人员把越南企业普查数据与标普全球Panjiva供应链数据库结合起来,按企业所有权拆分越南对美出口。 数据首先揭示了中资企业在越南的扩张:2018年至2023年,在越南开工的中资企业从1287家增至2864家,占越南外资企业的比例从9%升至15%。 同期,中资企业在越南对美出口中的份额从约11%升至25%,而越南本土企业的份额从33%降至23%。即使剔除可能只是贴牌转运的部分,这个变化仍然成立。 关税差异进一步放大了这种转移,2026年6月,中国货进入美国平均税率约为23.2%,越南货约为约6.4%—6.5%,相差近17个百分点。 2026年上半年,美国从越南进口约1230亿美元,同比增长约四成;越南从中国进口约1152亿美元,中国仍是其最大供货方。表面上看,订单绕开了中国,实际上不少生产环节仍与中国供应链相连。 越南新建装配厂并不等于同时拥有完整的零部件、模具、材料、检测设备和工程师体系;许多工厂开工后,原材料、精密零件和专用夹具仍要从广东、江苏、浙江等地采购;以手机装配为例,装配线可以搬到越南,但主板元件、柔性电路板和金属中框等配套,仍可能来自中国长三角和珠三角。 越南负责装配,中国保留零部件供应,两地靠陆路和海运连接起来。所以,海关标签可以变化,产业链的真实重心却不会在短期内跟着移动。 世界贸易组织数据显示,2025年中国对美出口下降约20%,对东盟出口增长13.4%,对欧盟增长8.4%;对美国减少的约1050亿美元,被其他市场新增的约3010亿美元覆盖。 中国制造业增加值占全球比重仍明显高于美国,优势不只是成本,更在于“能做、能批量做、能稳定做、能便宜做”的完整分工网络。 越南也并非没有获得收益,相关研究显示,受中美关税转移影响较大的越南企业,就业增幅比同行高出约5%,新增岗位不少落在正规部门。对越南来说,这是工业化带来的工厂、就业、税收和产业经验;对中国来说,则说明两国更多是分工关系,而不是简单替代。 中国的供应链优势也在政策和市场变化中继续调整,2026年3月31日国务院令公布,新华社公开报道的《国务院关于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的规定》,强化了产业链供应链安全保障;5月2日,商务部发布针对美国对5家中国企业相关制裁措施的阻断禁令。 与此同时,QIMA数据显示,2026年第二季度,中国占其北美客户检验与审核业务量的比例回升至35%,为六个季度以来的高点。部分交付周期短、工艺复杂、品控要求高的订单,仍然更依赖中国工厂。 这也是为什么“去中国化”不能只用美国自华进口占比来衡量,货物离开哪个港口,几个月内就可能变化;但工厂每天向谁采购、由谁提供设备和零部件,往往要靠多年积累的工程师、工人和供应商网络才能改变。关税调整得快,产业链重建得慢。 从更大的坐标看,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2023年数据显示,中国占全球制造业增加值约31.8%,美国约15%。中国的优势不只是劳动力价格,而是围绕“能做、能批量做、能稳定做、能便宜做”形成了完整分工。 这种供应链中心性,意味着很多企业即使把装配环节迁走,也很难马上换掉原有配套。企业也不会为了应对一次政策变化就频繁更换供应商,新供应商需要重新认证,零件要重新测试,生产工艺还要重新磨合,整个过程往往要持续往往需要数月甚至更长时间。 于是,越南、印度和墨西哥可以承接部分环节,却未必能在短时间内复制全部配套。这并不意味着中国的供应链地位可以高枕无忧,越南本土配套能力在提升,印度和墨西哥也在吸引制造业投资。 中国要守住中心位置,不能只依靠既有规模,还要继续补强高端装备、精密材料和工业软件等环节。关税可以让货物改道,却很难迅速改写工厂每天采购的方向。 美国进口清单上的中国份额下降,并不等于中国在全球供应链中的作用同步消失。只要零部件、设备、工程能力和上下游配套仍然集中在这里,贸易地图的
2026-09-15